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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言获奖:语文教学的好建议(上)

莫言获奖,对教育教学改革是一个好的建议,尤其是对语文教学改革是一个极好的建议。“高梁红了,莫言获诺贝尔文学奖了”,这一话题讨论的热潮渐渐过去。值得注意的是,以往的讨论,基本上发生在文学界,谈及的主要是莫言获奖的文学价值及诺奖评选的转向问题,而很少谈及其教育学价值。我们能不能适当转换一下视角,关注一下它对教育改革的潜在影响呢?开发它的教育学价值,有可能推动教育教学改革,尤其是有可能推动语文教学改革吗?我想,这完全是有可能的。

    在关注莫言获奖的文学价值时,我以为众多的评说中,龙应台的评述应当引起我们的深思。她说:'诺贝尔文学奖是一个好的阅读建议”①o这一判断,是她在关注到市场等文学以外的因素“都在诺贝尔文学奖的评选逻辑里”②以后得出来的,所以,她十分强调,诺奖评选“不是一个高高在上的绝对标准或者前提”③。我们可以暂且搁置评选标准和评选逻辑的讨论,“诺贝尔文学奖是一个好的阅读建议”,确实是一个极有见地、极富内涵的好建议。不过,“阅读建议”不能囿于文学范畴,也不能囿于广义上的阅读范畴,而应扩展到教育教学领域。这种扩展似乎可以归结为:莫言获奖,对教育教学改革是一个好的建议,尤其是对语文教学改革是一个极好的建议。

    所谓好的建议,内容还是比较丰富的。首先是对教育教学改革的建议,可以有以下解读。其一,从目的来看,讨论莫言获奖,不在于刻意追求有更多的诺奖得主,而在于以此为建议,推动素质教育的深入实施。我们毫不讳言,有更多的中国人获诺奖是一件好事,让现在的中小学生将来获诺奖也应是一个美好的“中国梦”。但是,我们应当清醒,这不是我们全部的目的,更不是唯一的目的。我们的目的,恰恰在于迈过这一平台,以莫言获奖为契机,增强我们的文化自觉和文化自信,培养学生的国际视野和世界情怀,让学生有更远大的理想和抱负。基于此,进一步把握世界教育改革的趋势,并与国际的教育教学改革产生互动。其实,莫言获奖已经引起了我们如此的想象,这正是一种极好的启发和建议。这样,可以让我们的素质教育有更高的立意,有更大的追求;这样,素质教育的深入实施才会真正坚定起来、深入下去,而杰出人才的涌现必然是水到渠成的事。其二,从学科的视野看,我们并不局限于诺奖所评选的学科,而在于以此为建议,推动中小学所有学科的建设,把课程改革的理念、目标、要求落到实处。一个人的成才,包括诺奖得主的成功,往往是因为他们有优化的素质结构和丰富的知识背景、深厚的文化积淀,莫言正是这样。而素质结构需要课程结构来支撑。当下的课程改革正是基于这种理念,从课程功能、课程结构、课程内容、课程实施、课程评价、课程管理等方面做出了整体设计。当课程结构合理、完善,所有学科建设得以全面加强的时候,杰出人才的涌现是有可能的。莫言获奖深藏着这样的建议。其三,从改革的方法来看,我们并不要求学生重演莫言过去的生活经历,而是要用科学的方法,把握教育规律,促进学生健康成长。学生发展,杰出人才的涌现是有其客观规律的,也是有科学方法的。莫言获奖及其讨论,可以促使教育方式的转变,有利于科学育人规律的寻找和把握。

    好的建议其次是对语文教学的建议。这种建议也是有多层含义的。一是语文教学改革必须与旧理念、旧习惯“断气”,才可能有真正的改革和根本性变化。有学者曾这样评述批判性的课程文化:一些教师和学生“没有批判思考或领会行动的经验,没有用这一课程概念的语言,没有把改造课堂放到议事日程上,形象地说,‘旧习惯难以断气’。”④课改以来,语文教学改革取得了长足的进步,但毋庸讳言,当下语文教学改革仍然存在着不少令人焦虑和忧虑的问题,不少“顽疾”一时难以“断气”,仍然顽固地存在着。莫言恰恰是个旧习惯、旧方式的叛逆者,有时他用脱离的方式来表达他的抵抗,他的创作中隐藏着许多语文教学成功的密码。对这些密码的开发,我们的语文教学定会有不少新的发现,一定能产生方向性的、能够引领价值的建议。二是莫言获奖可以从另一专业背景、另一个视角来反思语文教学。

     不少人,也包括我自己,曾主张让“圈外人”来谈语文教学改革,其理由就是,“圈外人”会“跳出语文”来看语文,更加客观、理性,也会看得更清。事实证明,听取不同的声音是极有必要的。莫言是语文教学的“圈外人”,而且这位“圈外人”有着独特性,有人说他是“位于边缘为边缘人物并进行边缘写作”⑤。他的“边缘性”,不仅说他的写作关注平民,既是本土又是世界的,而且具有开拓性和创造性。莫言对语文教学改革的建议定会为我们打开另一扇窗,呼吸到清新的空气。除了以上两点,最为重要的是,莫言这位曾经的“语文人”——学过语文、创造语文的人,本身就是语文的一种范式,他的语文经历会提示语文教学改革的路径。这当然又是一个极妙的建议。

    坚守心中有人,而且从“贴着人”到“盯着人”——这永远是语文教学的核心目的,也是成功的关键莫言的成长故事中,隐藏着许多教语文、学语文的秘诀,虽未点明,却很实在。这些故事像是一组透视镜,折射出鲜明的思想,折射出对学语文、教语文的见解,这些恰是对语文教学改革最好的建议。

    莫言曾经做过一次演讲:写什么,怎么写。他这样归纳:“说了半天,想来想去,‘写什么’的问题,归结到最终,就是把人当人来写。”“沈从文在云南昆明联大教书的时候说过,文学要贴着人写……我把沈从文的话改造了一下,改成了文学要‘盯着人写’。”⑥他认为,这样才“更加强调把写人当作文学作品最首要、最重要的内容”,把人写出来“是一代又一代作家获得的最真切道理”⑦。确实,莫言每次创作,总是从他记忆的仓库里去寻找那些在头脑里生活了几十年,至今仍然难以忘却的人物和形象,由这些人物把故事带进作品结构中去。事实证明,这样的写作,让莫言在写作上不断成功。基于以上的认识和体验,莫言甚至认为,“假若没有完成文学写人这个最根本的任务,就只能算是二流作家。”⑧我们完全可以做一次迁移:文学创作如此,语文教学亦应如此——语文教学中一定要有人,而且要贴着人,要从贴着人到盯着人。文学是入学,教育学也应是入学,语文教学呢?在语言文学的背后是人,是人让语言文学有了思想,是人让语言文学有了生命,海德格尔说“语言是存在的家”,那是因为“人通过他的语言居于在的宣告和召唤中”⑨。总之,语文教学是离不开人的,人永远是语文教学的核心目的,离开人的语文教学不是真正的语文教学,甚至称不上语文教学。在这一点上,莫言确实为语文教学提示了成功的秘诀。

    语文教学要贴着人、紧盯着人,可以归结为两个方面:一方面,语文教学是为了人,为了学生发展的,尤其是要给学生激发心灵的正能量。用高尔基关于“文学”的话来说,语文教学也应当:帮助人了解他自己;提高人的信心,激发他追求真理的要求;在灵魂中唤起羞耻、愤怒和英勇,和卑俗作斗争,并想尽办法使人变得高尚有力,使他们能够以神圣的美的精神鼓舞自己的生活。在工具主义、技术主义蔓延、价值虚无的今天,语文教学之于人的精神性要求特别重要。莫言在提醒我们:语文虽然是实践性很强的学科,其精神性、思想性、审美性等因素固然要在语言文字的学习中进行,但这不意味着人文性的内涵和要求被语言文字淹没、被工具性绑架。假若,工具性的彰显,缺少人,缺少人文性价值,尤其是精神性价值,只剩下语言文字,只剩下听说读写,不见人,不见学生的精神活动,那么就不是真正的语文教学,语文大厦就可能发生价值坍塌。

    另一方面,语文教学要让学生学会语文,要让学生的语文学习看得见。语文教学有一个问题至今都没有真正解决,即学生究竟是怎么学语文的。这个问题,我们若明若暗,只是凭想象、凭经验,语文教学只能在混沌中前行。这种“离开人”的教学现象较为普遍,其中一个原因,仍然是为了所谓的语文任务,而忽略人的学习过程、学习方法、学习品质以及各自的学习风格。比如,开展一次活动,那是为了积累写作文的素材,学生的情趣和独特体验全然不顾,语文实践反倒成了痛苦的负担。学习语文,只有把学生的主体性、创造性凸显出来,语文教学才会有人的存在,语文学习才是看得见的,语文才是鲜活的、有生命的。

    扎根泥土,在田野里坚守与嘹望,从本土走向世界:语文教学应当有这样的乡土情怀和开阔的眼界与胸怀

    瑞典皇家科学院诺贝尔奖评审委员会给出莫言获奖的理由是:中国作家莫言“用魔幻现实主义融合了民间故事、历史和当代社会”。“魔幻现实主义”可有许多解读。不过,我们更关注莫言的乡土情怀:泥土、田野、民间、百姓、社会、生活……这些成了莫言生命中不可或缺的部分,正是乡土给了他灵魂深处最宝贵的底色和“元气”。他把乡土当作奔流不息的创作之河,在创作《檀香刑》时他说:我要有意识地大踏步撤退,撤退到民间,“把庙堂雅言、用眼睛阅读的小说拉回到小说的原本的母体模样,还原成用俗语俚曲说唱式的、大庭广众用耳朵听的艺术”⑩。在南京大学讲学时他再次称:“我是作为老百姓写作,而不是常说的为老百姓写作。”⑾在把自己出生地当作“东北乡”的时候,他最终领悟到:“高密东北乡无疑是地球上最美丽最丑陋、最超脱最世俗、最圣洁最龌龊、最英雄好汉最王八蛋、最能喝酒最能爱的地方。”⑿这种爱恨交加的情绪恰恰表达了他对乡土最真挚、最深切的爱,来自内心,发自肺腑。但是,莫言不只囿于乡土,他又走向了世界。他自己说:“我的作品是中国文学也是世界文学的一部分,我的文学表现了中国人民的生活,表现了中国独特的文化和风情,同时我的小说也描写了广泛意义上的人。”⒀我们完全可以说:世界文学视野中有莫言,莫言在世界文学视野中。

    倾情倾心的乡土,又从乡土出发走向世界,在乡土之上嘹望世界,把乡土植入世界文化,是因为乡土文化、民间文化、民族文化对于人立于本土、世界、人类都相当重要。黑格尔说,历史的演进有一个重要的基础,这个基础就是地理,民族精神的许多可能性从中诞生、蔓延出来。他又说,同时,地理并不是历史和民族精神的唯一基础,爱奥尼亚明媚的天空固然大大地有助于《荷马史诗》的优美程度,但是这个明媚的天空绝不能单独产生荷马⒁。关于乡土、民间和世界的关系还涉及对“传统”的理解。“传统的存在本身就决定了人们要改变它们……当一项传统处于一种新的境况时,人们便可以感受到原先隐藏着的新的可能性⒂。”乡土也同样处于一种新的境界,“地球是平的”,乡土再也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画地为牢,再也不能把门关上,而是以乡土为魂,以乡土为根,以乡土为基点出发,向着世界,向着人类。文学创作如此,语文教学也应该如此。

    就此,莫言向我们发出了建议。一是语文教学的关注点、兴奋点,语文应当有一双张望世界的眼睛,这双眼睛带来语文宽广的视野,造就语文博大的胸怀;但语文的这双眼睛是在本土长成的,它首先张望着生于斯、长于斯的乡土,怀揣着乡情和诗性,才会无论走得多远都永远记住自己是中国人。语文教学中,请多多关注语文的本土视野吧。二是语文应当有个性化的校本教材抑或补充读物。课改以来,教师已开始成为教材的创生者,但创生什么样的校本教材才是更重要的问题。江苏省南京市琅琊路小学的语文特级教师周益民在深入研究的基础上,创编并教授童谣、民谣、谚语、谜语、绕口令、民间故事、古代神话以及南京本土的民间文学,他把这些称之为“回到话语之乡”⒃,这是值得肯定和提倡的。我们是不是也可以有这方面的尝试,让学生从创编的乡土语文中闻到点故乡的味道?三是创造语文实践活动,把乡土和世界结合起来。诺贝尔文学奖评选后有一个传统的活动:获奖者在领奖典礼的第二天,即1211,都会到一所叫林克比的学校去。这是一所平民学校,学生来自世界不同的地方,最多的时候,这个学校里可以听到93种不同的语言。每年诺奖名单公布后,老师会帮助孩子们找出这位作者的生平资料,了解他的作品,然后用各自的母语念给来访的诺奖得主听。这个场景让不止一个获奖者当场流下眼泪。这样的语文学习活动极富创造性,乡土与世界的结合多巧妙啊。我们不一定模仿,但应得到启发,努力创造。 

(摘自《人民教育》2013年8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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